速效救心丸压在舌头底下的那一刻，老爸发白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秋风把水库边的芦苇吹得东倒西歪，泥点子糊满了他那条防水冲锋裤的裤腿。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心跳全乱了。
这画面，简直就像看着巅峰期的罗斯在季后赛毫无征兆地捂住膝盖轰然倒地。
你明知道这一天可能迟早会来，但当它真的发生时，依然让人浑身冰凉。
别跟我扯什么“56岁烟酒不沾、牌也不打的老人最省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钓鱼毁一生”的烂俗戏码，这是一位即将面临职场退役的老将，为了对抗失去“首发位置”的恐慌，发起的一次近乎惨烈、毫无章法的个人单打。
最开始的征兆，是家里那堆成山的快递。
以前连扫个码都嫌麻烦的老头，突然开始疯狂囤积碳纤维鱼竿、带靠背的专业钓箱、各种标着“进口夜光”的昂贵浮漂。
展开剩余82%我粗算了一下这笔“转会费”，三个月不到，比我妈一年的买菜钱还夸张。
这做派，像极了那些试图靠疯狂砸钱买巨星、堆砌豪华阵容来掩盖体系崩塌的冤大头球队。
以为装备拉满就能“爆护”？
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钞能力永远无法替代核心竞争力的流失。
更要命的是他的“赛程安排”。
凌晨四点，闹钟一响，外面下着冷雨他也敢抓起装备往城郊水库扎，一守就是十几个小时。
科比的“凌晨四点”听了都得直呼内行。
但他忘了，自己这副56岁的躯体，根本撑不住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高强度“背靠背”消耗。
直到那天周末，我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老妈手里的留言条，一脚油门杀到陡坡下。
他坐在小马扎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水面，连我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刚来了几口没抓住，再守会儿肯定爆护。”
他揉着僵硬的腰，举起空空的鱼护冲我笑。
话音没落，他就捂住了胸口。
那是一种典型的赌徒心态，和连续客场连败后，球队陷入“逆风球疲态”却还要强行乱投三分有什么区别？
“以前在厂里忙惯了，突然闲下来，心里空。盯着浮漂的时候，啥烦心事都忘了。”
缓过来后，他拍着我的手，声音里透着点委屈。
就这一句话，我之前的怒火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业余的错误——我只盯着他无节制的“沉迷”，却完全没看懂这背后的结构性矛盾。
56岁，交出社会身份的过渡期，这和职业球员退役后的“断崖式心理落差”如出一辙。
这哪是钓鱼？
这是他在拼命寻找一个新的竞技场，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掌控感。
硬堵是没用的，你见过哪个主教练靠在更衣室骂街能赢球的？
得换战术。
第二天，我直接拉着他去渔具店“清理垃圾合同”。
退掉那些华而不实的高价货，只留最基础实用的线组。
接着，我给他甩出了一套严格的“负荷管理”方案：每周最多出场三次，每场限时三小时；恶劣天气绝对禁赛；必须带上护腰和装满温水的保温箱；最重要的一条，严禁单打独斗，必须和队友（钓友）结伴报备。
有意思的是，面对这套堪称苛刻的“工资帽”制度，老头不仅全盘接受，还主动加了个附加条款：“每次钓完，回家给你妈做鱼吃。”
这大概就是老将的自我修养吧。
从那以后，他的钓鱼生涯迎来了真正的“第二春”。
他加入了小区的钓友群，每天上午十点准时“鸣哨收兵”。
回家路上顺手买菜，中午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炖鲫鱼汤。
他不再执着于水面下的战利品，不再死磕那个虚无缥缈的“爆护”执念。
上周末我陪他在水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他稳稳地抛竿、收线，动作丝滑从容。
哪怕空军，他也能指着远处的白鹭跟我乐呵呵地念叨半天。
这境界，早就超越了单纯的胜负欲，有点像波波维奇晚年带马刺，输赢看淡，重在享受体系运转的过程。
老年人的精神需求，跟职业球员对总冠军的渴望一样，必须有出口。
当他们试图在某项爱好里寻找余生的锚点时，一味地吹黑哨、亮红牌只会适得其反。
帮他们守住健康的底线，建立起一套可持续运转的战术体系，才是最好的陪伴。
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片鱼的背影，听着客厅里老妈逗孙子的笑声，我倒觉得，这场关于老去的漫长加时赛，咱们家这老头，打得还挺漂亮。
你说，对付这些倔强又孤独的老将，除了给他们划定一个安全的新球场，我们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招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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