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询问为什么美国人直到贸易战中后期才正视中国的实力,尤其是中国在稀土产业链中的主导地位。江凯明表示,很多人基于固有认知看待中国,实际上他们对中文一无所知,对中国的发展现状也停留在十年前的印象。此外,他们不理解全球供应链的实际运作逻辑。在与这些人的交流中,江凯明常常感到意外。有些人能够看清现实,但大多数人仍对现实毫无认知。

江凯明提到,在参与相关会议时,官员们往往在制定政策之初无视相关风险,认为这只是行业自身的问题。然而,当行业纷纷向政府反馈诉求后,问题才变得需要政府解决。即使到现在,美国官员仍未真正理解全球供应链的关键节点和整体架构逻辑。这主要是因为他们长期将关注点放在其他领域,没有深入研究供应链议题。

对于中国的稀土政策调整,美国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中美贸易战改变了全球供应链的成本结构,而俄乌冲突则重塑了人们对供应链“安全边界”的认知。欧洲与俄罗斯之间的传统能源、产业和市场联动纽带已经断裂,导致欧洲的能源成本、产业竞争力以及供应链安全面临长期负面冲击。德国的用电成本高企,严重冲击制造业,使其增速放缓。这也成为中国制造业加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同时,全球正在加速摆脱化石能源,欧洲多数国家倾向于发展核电、风电和光伏。从产业竞争力来看,部分高耗能行业出现了选择性产业外流与产能转移。例如,德国近两年化工产值下滑幅度达到两位数,不少化工产能已转向亚洲地区。而在低成本、高附加值领域,如医药、服务业、高端机械制造等行业,德国巩固了一部分原有的比较优势。
高企的能源价格显著削弱了欧洲特别是德国的产业竞争力,并重塑了欧洲大陆的国家安全战略。如今,供应链安全尤其是能源安全已成为欧盟经济与产业战略的核心议题。欧洲不再愿意依赖单一供应方,正大力推进能源结构多元化和供应渠道多元化。
关于俄乌冲突是否终结了冷战后的效率优先发展模式,答案是肯定的。这场冲突成为全球格局转型的分水岭,使得原本就在发生的趋势彻底走到了临界点。回顾历史,中美贸易摩擦、各类制裁及疫情冲击已经不断施压原有的全球体系。俄乌冲突爆发后,能源和金融被迅速武器化,各方势力也彻底看清:经济再也无法与地缘政治割裂开来。
这一转折并不意味着全球供应链走向终结,而是过去那种准时制(Just in Time)供应链模式走到了尽头。如今正在形成的全球化新模式是一种受限的经贸模式,各国企业在开展贸易时会更多考虑安全、政治等因素。各国政府和企业已经开始布局多渠道供应商、搭建冗余备用供应链、强化产业链韧性,并为潜在利益冲突方设置合作边界。整体格局已然发生根本性改变,后冷战时代的格局正式落幕。
对于欧洲工业的未来,江凯明认为,如果欧洲能与中国达成协议,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否则,欧洲特别是德国的地位可能会逐渐衰退。近年来,德国工业已经出现部分衰退。
观察者网还询问了美国在西半球的新供应链战略。江凯明表示,华盛顿将美洲视为关键制造业最安全的落脚地,因为美国可以掌控这里的物流体系。为此,华盛顿正在搭建两大战略支柱:一是打造区域产业链,把汽车、机械产业布局在墨西哥,农业放在巴西,锂矿及电池原材料放在智利、阿根廷;二是牢牢掌控西半球的自然资源,确保油气资源、军工产业关键原料等核心生产要素掌握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这三大冲击——中美贸易战、俄乌冲突、中东局势动荡——彻底改变了华盛顿的战略思维。因此,美国的核心思路是依托美洲构建不易被外部势力封锁或干扰的自主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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